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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委内瑞拉基本情况介绍

地理与地缘战略位置

委内瑞拉位于南美洲大陆的最北端,北临加勒比海,被称为南美洲的门户; 西邻哥伦比亚,东接圭亚那,南界巴西。它的地理位置非常关键,距离美国佛罗里达州仅约3小时航程,这也是美国一直视其为后院并高度关注其动向的战略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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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内瑞拉国土面积约 91.6万平方公里,大概相当于中国的甘肃省 + 四川省 的面积总和。在南美洲,它是仅次于巴西、阿根廷、秘鲁、哥伦比亚和玻利维亚的第六大国。

委内瑞拉拥有全球第一大已探明石油储量(超过3000亿桶),这一数字甚至高于沙特阿拉伯。但是委内瑞拉地下的油是超重油,其粘稠度像沥青或糖浆一样。超重油必须先注入蒸汽加热稀释才能流动(需要大量电力和水),然后还需要专门的改质厂将其转化为轻质油才能出口。这意味着委内瑞拉的石油工业高度依赖技术、电力和持续的维护投资。当经济危机导致电力瘫痪、技术人员流失以及外国零部件断供(因为制裁)时,这些石油就真的变成了地下的废泥,完全挖不出来。

委内瑞拉境内还蕴藏着巨量的天然气、黄金、钻石以及极其廉价的水利发电资源。

委内瑞拉的首都是加拉加斯(Caracas),位于北部沿海山谷,是个滨海的港口城市,是该国的政治和经济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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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口

截至2025年,估计委内瑞拉人口约为 2800 - 2900。(注意: 这个数字近年来波动极大。由于严重的经济危机,委内瑞拉爆发了西半球历史上最大规模的难民潮。据联合国统计,过去十年间有超过770万人,约占总人口的四分之一,逃离了该国,主要流向哥伦比亚、秘鲁、美国等国。)

第二章 委内瑞拉百年经济发展历程

1900–1957 前石油时代的农业经济与石油国家的诞生

1900:咖啡与可可-脆弱的农业基础

20世纪之初,委内瑞拉是一个典型的依附型农业经济体。直到1920年代,咖啡和可可仍占该国出口总额的75%以上。这一时期的经济结构具有典型的前现代特征:土地高度集中在少数庄园主(latifundistas)手中,基础设施极度匮乏,国家财政能力微弱。然而,这种农业经济虽然产出低下,却具有一定的自给自足能力,粮食进口依赖度极低。   

1917–1922:石油大发现与转折点

1914年祖马克一号井(Zumaque I)的喷涌和1922年洛斯巴罗索斯二号井(Los Barrosos No. 2)的爆发,彻底改变了委内瑞拉的命运。尤其是后者,日产油量达到10万桶,向世界宣告了委内瑞拉作为世界级能源大国的崛起。 这一时期,胡安·维森特·戈麦斯(Juan Vicente Gómez)政权通过向外国石油公司(主要是壳牌、标准石油等)发放特许经营权,确立了国家作为资源所有者和地租分配者的核心地位。石油收入的涌入迅速导致了汇率升值,使得传统的咖啡和可可出口在国际市场上失去价格竞争力,委内瑞拉经济患上了早期的荷兰病Dutch Disease):资源部门的繁荣扼杀了其他贸易部门的发展。   

1922-1957:经济发展与产业转型失败

1950年代,马科斯·佩雷斯·希门尼斯(Marcos Pérez Jiménez)独裁时期,委内瑞拉利用石油收入进行了大规模的基础设施建设(如加拉加斯的高速公路网、大学城等),人均GDP跃居拉美首位,吸引了大量欧洲移民。但这掩盖了农业部门的持续萎缩和对进口商品的日益依赖。   

随着石油财富的积累,委内瑞拉知识分子和政策制定者开始意识到单一经济的危险。1936年,阿图罗·乌斯拉尔·皮特里(Arturo Uslar Pietri)提出了著名的播种石油Sembrar el Petróleo)口号,主张利用石油带来的资本盈余投资于农业和工业,实现经济多元化。 然而,1943年《碳氢化合物法》虽然大幅提高了国家的税收分成(确立了50/50的利润分配原则),极大地扩充了国库,但这些资金并未有效转化为生产力的提升。相反,国家开始通过公共支出、补贴和进口替代工业化(ISI)政策,深度介入经济运行。

1958:蓬托菲霍体制下的经济契约

1958年民主转型后,委内瑞拉建立了以蓬托菲霍协定Puntofijo Pact)为基础的政治稳态。在经济上,这意味着国家承诺通过石油租金来维持社会和平,为工人提供高工资、为中产阶级提供就业、为企业提供保护主义壁垒。

1960年,委内瑞拉作为创始成员国推动成立了石油输出国组织(OPEC),试图通过卡特尔机制夺取国际油价的定价权。

1970年代的石油繁荣

1973年第一次石油危机导致油价暴涨,委内瑞拉迎来了前所未有的财富狂潮。那时的委内瑞拉中产阶级去美国迈阿密购物时,因出手阔绰从不问价,看中商品直接说“Dame dos”(给我来俩),因此被戏称为给我两个的一代。

尽管收入暴增,但政府支出增长得更快。国家启动了庞大的公共投资项目,不仅花光了石油收入,还开始举借大量外债,因为当时的国际银行家认为国家不会破产

1976:石油国有化

委内瑞拉政府和平收归了所有外国石油公司的资产,成立了委内瑞拉国家石油公司(PDVSA)。成立之初的PDVSA保留了原跨国公司的管理层和技术标准,被誉为国中之国,以高效、唯才是举著称,并未立即受到政治干预的侵蚀。   

1980年代:失去的十年

1980年代初,随着油价回落和美联储加息(沃尔克冲击),委内瑞拉经济瞬间失速。1983218日,即著名的黑色星期五,委内瑞拉政府被迫承认无法偿还外债,并宣布货币玻利瓦尔大幅贬值,结束了长达数十年的汇率稳定期。 这一事件标志着委内瑞拉进入了失去的十年。人均收入在1980年代下降了近40%。为了应对危机,政府实施了复杂的多重汇率制度(RECADI),这不仅未能通过促进出口来平衡收支,反而滋生了史无前例的腐败,权贵阶层通过套汇掠夺了数十亿美元的国家财富。   

1990年代:痛苦调整与大转折

1989年,再次当选总统的佩雷斯试图进行新自由主义改革(被称为大转折 El Gran Viraje),接受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贷款条件,削减补贴、放开价格、私有化国企。 然而,长期享受石油补贴的民众无法承受公共交通价格的上涨,爆发了卡拉卡索Caracazo)大暴乱,导致数百人死亡。这次暴乱粉碎了旧体制的合法性,并为1992年乌戈·查韦斯(Hugo Chávez)的未遂政变埋下了伏笔。 

1990年代中后期,尽管拉斐尔·卡尔德拉(Rafael Caldera)政府实施了石油开放Apertura Petrolera)政策,吸引外国资本重返石油开采领域,一度提升了产量(至1998年达到350万桶/日的历史峰值),但银行危机(1994年)和社会不平等的加剧使得政治土壤完全向左转。   

1999–2013:博利瓦革命-激进的资源民族主义与消费繁荣

1999–2003:查韦斯初期的政治整合与经济停滞

乌戈·查韦斯1999年上台时,油价正处于历史低位(约10美元/桶)。初期,他的经济政策尚不明确。然而,随着政治极化加剧,2002年的未遂政变和2002-2003年的石油大罢工成为了分水岭。 为了夺取对经济命脉的控制权,查韦斯在罢工后解雇了PDVSA18,000多名员工,其中包括大部分高层管理人员、工程师和技术专家。这一决定虽然在政治上巩固了查韦斯的权力,但从经济角度看是毁灭性的:它剔除了石油工业的大脑,导致PDVSA的技术能力永久性受损,特别是在维护老旧油田和开发奥里诺科重油带方面。   

2004–2012:大宗商品超级周期与万亿美金盛宴

2004年开始,受中国需求驱动,全球进入大宗商品超级周期,油价一路飙升至2008年的140美元/桶。据估算,查韦斯执政期间,委内瑞拉获得了超过一万亿美元的石油收入。这笔巨款本可用于重建国家,但却被用于以下几个方向:   

(1)社会计划(Misiones):政府绕过传统部委,直接资助医疗、教育、食品补贴等项目。这在短期内显著降低了贫困率,提升了查韦斯的民望,但也造成了巨大的财政负担和效率低下。

(2)国有化浪潮: 2007年起,政府将电力、电信(CANTV)、钢铁(Sidor)、水泥以及大量农业用地收归国有。国有化后,这些企业无一例外地出现了管理混乱、投资不足和产出下降的问题。   

(3)外汇管制(CADIVI): 2003年实施的严格外汇管制导致玻利瓦尔被人为高估。这实际上是对进口的巨额补贴,彻底摧毁了国内制造业和农业的竞争力(荷兰病的极化版),同时创造了巨大的套利空间,使得获取官方美元成为最暴利的生意。  

尽管收入惊人,但查韦斯政府仍维持着巨额财政赤字,通过将外债增加四倍至1,500亿美元来填补缺口。更致命的是,政府掏空了宏观经济稳定基金(FEM),使得国家在油价下跌时毫无缓冲。 至2012年查韦斯竞选连任时,委内瑞拉经济已呈现出虚胖:消费繁荣完全依赖进口,通胀率居高不下,石油产量在投资不足中缓慢下滑,而财政赤字占GDP比例高达两位数。查韦斯不仅花光了当期的收入,还透支了未来的财富。   

因为石油美元太多,进口东西比自己造更便宜,于是国内的农业、制造业全部枯萎。到了后期,连卫生纸、肥皂、玉米粉(主食)都需要进口。这埋下了祸根:一旦油价下跌,国家就没有外汇去买食物,而自己又种不出来,饥荒随之而来。

2008年:强势玻利瓦尔Bolívar Fuerte)的诞生

当时的总统查韦斯为了应对通胀初期的压力,下令将旧币改为“强势玻利瓦尔”,1强势玻利瓦尔等于1000旧玻利瓦尔。

2014:油价崩盘与宏观经济内爆

2013年查韦斯去世,尼古拉斯·马杜罗(Nicolás Maduro)继任。2014年下半年,国际油价腰斩。对于一个95%出口收入依赖石油、70%食品依赖进口的国家来说,这等同于经济心脏骤停。 面对收入锐减,马杜罗政府拒绝进行正统的财政调整(如贬值货币、削减支出),而是选择通过中央银行印钞来为财政赤字融资。这导致了经典的货币崩溃。 

2013-2021GDP断崖式下跌恶性通货膨胀

2013年至2021年间,委内瑞拉实际GDP收缩了超过75%。这一衰退幅度超过了美国大萧条时期,也超过了许多经历内战的国家(如叙利亚、利比亚)。这被认为是现代历史上非战争状态下最大的经济崩溃。   

201611月开始,委内瑞拉正式进入恶性通货膨胀(Hyperinflation)。货币供应量的指数级增长与产出的急剧收缩,导致物价失控。

2018通胀率达到顶峰,官方及独立机构估算值在130,000%2,000,000%之间。政府将“强势玻利瓦尔”改为“主权玻利瓦尔”,这一次直接砍掉了5个零1:100,000)。这意味着,2008年之后印发的10万块钱,在2018年手术后只剩下1块钱。

在超市柜台,收银员不再一张张清点钞票,而是像称蔬菜一样,将成捆的、面值千元的玻利瓦尔丢上电子秤。顾客需要背着沉重的双肩包,装满几公斤重的纸币,才能换回一袋面粉或一瓶食用油。

当时,一位委内瑞拉中央大学的教授在社交媒体上分享了一张照片:他那双伴随他多年的黑皮鞋底已经彻底开裂,而修补这双鞋所需的费用,竟是他整整四个月薪水的总和。这意味着一位负责教书育人的高级知识分子,在不吃不喝的情况下劳作一百二十天,其劳动价值仅够维持一双旧鞋的寿命。

恶性通胀导致玻利瓦尔彻底丧失了价值储藏和计价功能。工资调整永远追不上物价上涨,导致实际工资几乎归零。最低工资一度跌至每月不足2美元。 严格的价格管制导致基本商品从正规市场消失。超市货架空空如也,民众不得不排队数小时购买由于政府限价而极其稀缺的面粉、药品和卫生用品,或者在黑市上以天价购买。   

2017:债务陷阱——从制裁加速到全面违约

2017年之前,马杜罗政府为了避免违约,采取了极其严苛的自杀式偿债策略,大幅削减国内食品和药品进口以节省外汇偿还华尔街债务。然而,随着外汇储备在2017年中期接近枯竭,这种不可持续的策略走到了尽头。

20178月,美国签署行政令,对委内瑞拉实施严厉的金融制裁。这一举措精准打击了委内瑞拉债务管理的两个命门:(1)切断借新还旧: 制裁禁止美国投资者购买委内瑞拉政府及PDVSA发行的任何新债务(短期除外)。这导致委内瑞拉无法通过发行新债来滚动到期债务,融资链条瞬间断裂。(2)剥夺抵押能力: 制裁明确禁止将委内瑞拉在美国的最重要资产——雪铁戈(CITGO)炼油厂——作为抵押品来发行新债或获取贷款。这相当于在国家急需流动性输血的关键时刻,切断了其将巨额海外资产转化为救急资金的最后通道。

201711月,在融资渠道被封死且现金流耗尽的绝境下,马杜罗政府宣布寻求债务重组,并随即停止了大部分外债的本息支付,导致国家和PDVSA正式进入违约状态。 然而,传统的债务重组路径已被制裁堵死。在法律层面,重组意味着发行新债券来置换旧债券,而制裁禁止美国债权人(持有大部分委内瑞拉债券)接收任何新发行的债务工具。这使得委内瑞拉陷入了一个既无法还款、也无法通过谈判重组债务的僵尸状态,被彻底隔离于国际金融体系之外。

2018:封堵替代融资——数字货币与黄金禁令

面对美元融资渠道的断绝,马杜罗政府试图寻找替代方案。2018年初,委内瑞拉推出了以石油储备为背书的加密货币石油币Petro),试图绕过美元霸权进行融资。美国随即发布行政令,全面禁止美国公民和机构交易或使用该数字货币,导致石油币未及推向国际市场便宣告流产。 同年,制裁范围进一步扩大至黄金产业。作为委内瑞拉除石油外为数不多的硬通货来源,黄金出口随即遭受打击,美国禁止本国主体参与委内瑞拉的黄金贸易,进一步压缩了马杜罗政府获取外汇的空间。

2019年,美国对委内瑞拉实行石油禁运。美国不仅禁止进口委内瑞拉原油(切断了其最大的现金流来源),还禁止向委内瑞拉出口稀释剂。委内瑞拉的奥里诺科重油带出产的是超重油(Extra-heavy crude),必须混合稀释剂才能通过管道运输。失去了美国的稀释剂,PDVSA被迫关闭油井。更严重的是,长期关闭的重油井会因原油凝固而报废。此外,储油设施爆满导致被迫停产。石油产量从2013年的近300万桶/日暴跌至2020年中期的不足40万桶/日,倒退回1930年代的水平。   

面对政权生存危机,马杜罗政府在悄然放弃了社会主义教条,转向了一种威权资本主义的生存模式。(1取消价格管制与进口关税:政府不再强行规定商品价格,允许私人部门进口商品。(2事实美元化(De facto Dollarization):政府解除了外汇管制,不再惩罚美元交易。美元迅速取代玻利瓦尔成为计价和交易货币。到2024-2025年,估计超过50%的交易以美元或稳定币(USDT)结算。   3反封锁法(2020):该法律赋予行政部门极大权力,允许以保密方式将国有资产经营权移交给私人或外国投资者,实际上开启了隐秘的私有化进程,以规避制裁风险。   

2021–2023:死猫反弹与不平等的稳定

委内瑞拉经济在2021年触底反弹,并在2022年录得约8%的增长。这种复苏主要由商业、服务业和非正规采矿业驱动,而非制造业或石油业的根本好转。   

在加拉加斯等大城市,涌现出大量销售进口奢侈品、NutellaCostco商品的“Bodegón”(精品杂货店)。这创造了一种虚假的繁荣景象——“委内瑞拉修好了Venezuela se arregló)。

但是,这种复苏是不平等的。根据ENCOVI调查,委内瑞拉的基尼系数超过0.60,成为美洲最不平等的国家。能赚取美元的人口(约占30%-40%)生活水平尚可,而依赖玻利瓦尔养老金和工资的公共部门员工(教师、护士)则处于极度贫困中。2024年的数据显示,虽然极端贫困率有所下降,但多维贫困率仍高达56.5%   

202110月,由于长年的恶性通货膨胀导致货币面值过大,委内瑞拉的银行系统、电子支付平台以及企业会计软件在处理天文数字般的交易时频繁面临系统过载和技术故障。为了简化日常交易结算并缓解金融基础设施的压力,政府将原有的主权玻利瓦尔更名为数字玻利瓦尔,并从面值中再次砍掉6个零(即1,000,0001)。

2022年底,随着俄乌冲突导致全球能源紧张,美国拜登政府调整政策,颁发的通用许可证41号(General License 41)允许雪佛龙(Chevron)恢复在委内瑞拉的合资企业运营,并将石油运往美国偿还债务。   在雪佛龙的帮助下,以及通过与伊朗的凝析油互换协议(解决了稀释剂问题),委内瑞拉石油产量在2024-2025年回升至85-90万桶/日左右。   

2024–2025年:制裁反复与Citgo危机

2023年底,美国曾短暂解除广泛制裁(GL44),但因委内瑞拉政府未能履行巴巴多斯协议中的选举承诺,制裁于20244月重新实施(Snapback)。这迫使委内瑞拉石油再次通过影子舰队以大幅折扣销往中国独立炼厂。 

Citgo拍卖案: 2024-2025年最重大的经济事件是委内瑞拉最值钱的海外资产——Citgo石油公司——即将在美国特拉华州法院被强制拍卖,以偿偿还包括Crystallex、康菲石油以及持有PDVSA 2020债券的债权人。截至2025年底,拍卖出价(Amber Energy出价59亿美元)远低于资产估值,且引发了债权人的激烈法律争夺。失去Citgo将切断委内瑞拉重油在海外最重要的精炼出口,对其长期石油战略构成毁灭性打击。   

2025:经济崩溃下的挣扎

1) 宏观经济指标

2025年,委内瑞拉虽然结束了极端的恶性通货膨胀阶段,但年化通胀率预计仍维持在150%-200%的高位。政府通过向银行系统注入美元、消耗外汇储备来试图维持汇率稳定,但其干预能力呈现减弱趋势。2025年上半年,官方汇率与平行市场(黑市)汇率的差距再次扩大,溢价水平超过70%

2)极低工资

20242025年间,委内瑞拉公共部门的月工资标准在折算后长期处于3美元至10美元的极端低位。这种收入水平不仅无法负担基本医疗,甚至不足以支付全家一周的口粮。为了维持生计,社会分工发生了魔幻的扭曲:大学教授在放学后不得不兼职开黑车(代驾),而原本救死扶伤的医生,甚至被迫违规变卖医院仅存的医疗耗材以换取生活费。

3)食物配给制

大多数底层家庭的生存高度依赖于政府发放的CLAP食品盒(由地方生产与供给委员会发放)。这种包含劣质大米、豆类、意大利面和食用油的救援物资,往往发放周期不固定,且质量难以保证,但它却是数百万委内瑞拉人维持基本热量摄入的最后屏障。在许多贫民区,人们一天的工作动力仅仅是为了排队领取这一盒救济粮。

4)大停电

尽管拥有古里水电站(Guri Dam)等大型水利发电设施,但由于长期缺乏零件更换、技术人员大量流失,全国性的电网崩溃已成常态。在加拉加斯以外的边远州,民众每天面临的是长达20小时的黑暗,电力供应往往被压缩至每日24小时。这种能源匮乏不仅摧毁了工业生产,更让家庭冷藏食物、夜晚照明等现代生活基本需求变成了一种奢望。

5)油荒

作为全球石油储量第一的国家,委内瑞拉的成品油供应严重不足,导致全国范围内频繁出现油荒2025年,该国依然需要通过外部援助或从伊朗等国进口成品汽油来维持国内的基本交通和农业生产。

6)人口外流与汇款经济

截至2025年,委内瑞拉的人口外流规模已接近800万人,约占总人口的25%。外流人口中包含大量工程师、医生及各类专业技术工人,这对国内的社会服务和工业生产能力造成了结构性损伤。

与此同时,移民汇款已成为支撑委内瑞拉家庭生存和国家外汇来源的关键支柱。2024年的估算数据显示,汇款总额约达42亿美元,占当年GDP的比重为5%-7%。这些资金在客观上支撑了国内美元化的消费市场,也缓解了部分留守家庭的极端贫困。

7)加密货币

由于传统银行体系信用受损、现金短缺以及电子支付系统在处理巨额数字时的技术限制,委内瑞拉在2025年成为了全球加密货币采用率最高的国家之一。

稳定币(尤其是USDT)已在事实上发挥了部分银行系统的功能。在企业间的B2B支付、跨境贸易以及个人储蓄中,稳定币被广泛作为避险和结算工具。2025年的市场统计显示,近一半的小额零售交易涉及USDTBinance Pay等金融科技工具在日常商业活动中被普遍使用,填补了传统金融服务的真空。

第三章 美委冲突演变史 (1999-2024) — 从能源共生到地缘安全死敌

历史基线与早期摩擦:从互信侵蚀到 9/11 转折 (1999-2001)

要理解美委关系的崩溃,首先必须建立 1999 年之前的基线。在整个 20 世纪下半叶,委内瑞拉被美国视为南美洲民主稳定的基石和战略能源腹地。这种关系建立在深刻的经济共生之上:委内瑞拉拥有庞大的重油储量,而美国墨西哥湾沿岸则建立了专门处理此类原油的庞大炼油体系。然而,随着 1998 年乌戈·查韦斯(Hugo Chávez)的当选,这种基于石油美元代议制民主的传统契约开始瓦解。

1.1 “第三条道路与早期的外交试探

查韦斯于 1999  2 月上台之初,并未立即采取反美姿态。相反,他曾访问纽约证券交易所,试图向华尔街推销其人道主义资本主义第三条道路。然而,华盛顿的克林顿政府对这位前伞兵指挥官保持着高度的战略审慎。

查韦斯早期的外交政策核心是恢复石油输出国组织(OPEC)的定价权。为了实现这一目标,查韦斯在 2000  8 月展开了一场极具争议的“OPEC 之旅,其中包括访问受到国际制裁和美国严密封锁的伊拉克,成为自 1991 年海湾战争以来首位会见萨达姆·侯赛因的国家元首。

这一行动触动了美国的神经。美国国务院发言人当时明确表示了深切关注,认为这破坏了孤立伊拉克政权的国际努力。查韦斯则以主权外交为由进行反驳,强调委内瑞拉有权与任何国家建立联系,这标志着美委之间关于单极霸权多极世界话语权争夺的开端。

1.2 9/11 事件:不可逆转的裂痕

2001  9  11 日的恐怖袭击彻底改变了美国的全球战略优先级,也成为美委关系的决定性分水岭。在布什政府提出要么与我们站在一起,要么与恐怖分子站在一起的二元论时刻,查韦斯的反应具有毁灭性的外交后果。

尽管委内瑞拉在官方层面谴责了袭击,但查韦斯强烈反对美国随后对阿富汗发动的军事报复。2001 10 月,在一次电视讲话中,查韦斯展示了阿富汗儿童在轰炸中丧生的照片,并发表了著名的言论:这种行为(轰炸)本身就是恐怖主义……你不能用恐怖主义来打击恐怖主义

这一言论激怒了华盛顿。布什政府召回了驻卡拉卡斯大使以示抗议,国务卿科林·鲍威尔表达了极度失望。从这一刻起,美国国家安全机构开始重新评估查韦斯的性质,不再将其视为一个单纯的民粹主义麻烦,而是视为美国在反恐战争大局中的潜在战略破坏者。这一认知转变直接导致了美国在随后几个月中对委内瑞拉反对派接触政策的急剧升温。

2 2002 年政变:信任的彻底崩塌与安全困境的形成 (2002-2003)

如果说 9/11 事件后的口水战是外交层面的裂痕,那么 2002  4 月针对查韦斯的未遂政变则是两国关系的原罪时刻。这一事件不仅在查韦斯心中植入了对美国根深蒂固的生存恐惧,也为此后二十年委内瑞拉的一系列激进安全政策提供了合法性依据。

2.1 政变前夜的情报与预警

2002 年初,随着查韦斯试图控制委内瑞拉国家石油公司(PDVSA),国内紧张局势加剧。根据后来解密的美国中央情报局(CIA)文件,布什政府对政变图谋拥有详细的预知。

一份日期为 2002  4  6 日的绝密情报简报(题为《委内瑞拉:政变条件正在成熟》)明确指出:持不同政见的军事派别,包括一些不满的高级军官和一群激进的初级军官,正在加强推翻查韦斯总统的努力,最早可能在本月行动。。该文件甚至详细提到了策划者逮捕查韦斯及其他 10 名高级官员的计划。

然而,美国政府并未向民选的查韦斯政府发出预警。这种知情不报在事后被委内瑞拉政府解读为默许甚至同谋的确凿证据。

2.2 47 小时的权力真空与美国立场

2002  4  11 日,在反对派游行演变为暴力冲突并造成数十人死亡后,委内瑞拉军方宣布查韦斯辞职,商界领袖佩德罗·卡莫纳(Pedro Carmona)宣誓就任临时总统。

在这一关键时刻,美国的反应与拉美邻国截然不同。当里约集团(Rio Group)和大多数拉美国家谴责宪法秩序的中断时,白宫发言人阿里·弗莱舍(Ari Fleischer)在 12 日发表声明,实际上接受了政变者的叙事,将责任完全归咎于查韦斯政府:昨天发生的事件导致了查韦斯总统的辞职……昨天的示威游行遭到政府支持者的暴力攻击。。美国甚至没有呼吁恢复查韦斯的职务,这种外交姿态在 4  13 日查韦斯在忠诚派军队和民众支持下重返权力中枢后,变得极其尴尬且具有破坏性。

2.3 战略后果:军队清洗与古巴介入

政变的失败对委内瑞拉的国家安全学说产生了深远影响。查韦斯确信美国是政变的幕后黑手(引用了美国军事武官在政变期间出现在法乌纳堡军事基地的报道),因此决定切断与美国传统的军事联系。

为了防止政变重演,查韦斯向其最信任的盟友——古巴寻求帮助。菲德尔·卡斯特罗迅速派遣了大量情报顾问进入委内瑞拉。根据多方研究,古巴情报机构(G2)开始在委内瑞拉军队内部建立严密的政治忠诚监察体系。这标志着委内瑞拉军队从美式专业化军队古巴式革命军队转型的开始,其核心任务从国防转变为防政变。这一转变彻底切断了五角大楼与委内瑞拉军方长达半个世纪的联系纽带。

区域霸权争夺:ALBA 对抗 FTAA (2004-2012)

在解决了内部生存危机并从 2003 PDVSA 罢工中夺回石油控制权后,查韦斯利用 2004 年至2012 年间的石油繁荣周期(油价从每桶 30 美元飙升至140 美元),发动了一场旨在将美国影响力逐出拉丁美洲的地缘政治攻势。

3.1 埋葬美洲自由贸易区(FTAA)

21 世纪初,美国对拉美的核心经济战略是建立从阿拉斯加到火地岛的美洲自由贸易区FTAA/ALCA)。查韦斯则提出了针锋相对的美洲玻利瓦尔联盟ALBA),这是一个基于社会主义团结、以物易物和国家主导的合作机制,明确反对新自由主义经济模式。

这场博弈在 2005  11 月阿根廷马德普拉塔举行的第四届美洲国家首脑会议上达到高潮。在数万名抗议者的体育场集会上,查韦斯与阿根廷球王马拉多纳并肩站立,发表了著名的埋葬 ALCA”演说,高呼“ALCA, ALCA, al carajo!”FTAAFTAA,去死吧!)。

在会议内部,委内瑞拉联合南方共同市场(巴西、阿根廷、乌拉圭、巴拉圭)成功阻击了布什总统推进 FTAA 的议程。这被广泛认为是美国在拉美地区遭遇的最大战略挫折之一,标志着华盛顿共识在南美的终结。

3.2 石油外交:PetroCaribe机制

为了巩固 ALBA 并削弱美国在加勒比海(美国的第三边界)的影响力,委内瑞拉于2005 年启动了 PetroCaribe 计划。该计划允许加勒比和中美洲国家以极优惠的信贷条件购买委内瑞拉石油(只需支付部分现金,其余作为长期低息贷款,甚至可以用大米、豆类等实物偿还)。

这一战略极大地改变了该地区的政治版图。许多传统上依赖美国援助的小国(如多米尼克、圣文森特和格林纳丁斯、尼加拉瓜)在美洲国家组织(OAS)等国际论坛上开始与委内瑞拉保持一致,多次挫败美国谴责委内瑞拉人权状况的动议。

3.3 军事脱钩与不对称威慑:俄罗斯与伊朗的入场

随着美国在 2006 年以反恐合作为由对委内瑞拉实施武器禁运,查韦斯彻底转向非西方国家进行军事现代化。

委内瑞拉成为了俄罗斯武器在拉美的最大买家,交易总额超过 40 亿美元。采购清单极具进攻性,包括24 -30MK2 战斗机(重型多用途战斗机),使其空军在航程和载弹量上对邻国哥伦比亚(装备美制幼狮和老旧幻影战机)形成压倒性优势,以及S-300VM 防空系统,这是当时拉美最先进的远程防空系统,具备反弹道导弹能力。美国战略规划者对此深感忧虑,因为这意味着委内瑞拉具备了在加勒比海盆地建立反介入/区域拒止A2/AD)区域的能力。

更令华盛顿不安的是委内瑞拉与伊朗的深度结盟。在查韦斯与内贾德时期,两国签署了数百项协议。最为敏感的是无人机合作项目。伊朗向委内瑞拉提供了 Mohajer-2 无人机的生产技术,在委内瑞拉 CAVIM 兵工厂组装并命名为“Arpia”无人机。情报显示,这些设施受到伊朗技术人员的严格控制,美国担心这可能成为向西半球扩散伊朗军事技术(包括巡飞弹技术)的平台 18。此外,美国财政部开始制裁委内瑞拉官员,指控他们为真主党(Hezbollah)特工提供护照和洗钱便利,这使得美委冲突开始染上反恐战争的色彩。

崩溃与制裁:从政治危机到国家安全威胁” (2013-2016)

2013  3 月查韦斯的去世和尼古拉斯·马杜罗(Nicolás Maduro)的继任,标志着冲突进入了一个新阶段。如果说查韦斯时代的特征是石油资助的攻势,那么马杜罗时代的特征则是经济崩溃下的守势

4.1 合法性危机与 2014 年抗议

马杜罗在 2013  4 月的特别选举中以极微弱优势(1.5%)战胜反对派领袖恩里克·卡普里莱斯。美国国务院以选举违规为由,迟迟不予承认选举结果,并呼吁重新计票。这种起步时的合法性赤字奠定了双方关系的基调。

2014 年初,委内瑞拉爆发了名为“La Salida”(出口/出路)的大规模抗议活动。马杜罗政府动用国民警卫队和亲政府武装团体(colectivos)进行镇压,造成 43 人死亡。这一流血事件促使美国国会通过了《委内瑞拉捍卫人权和公民社会法案》,要求对侵犯人权的官员实施制裁。

4.2  13692 号行政令:非同寻常的威胁

2015  3  9 日,奥巴马总统签署了第 13692 号行政令。该命令在法律层面上是为了对 7 名委内瑞拉高级官员(主要来自情报和安全部门,如 SEBIN 局长)实施资产冻结。然而,为了符合《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的法律要求,行政令必须宣布国家进入紧急状态,并使用了标准却极具爆炸性的措辞:

宣布国家进入紧急状态,以应对委内瑞拉局势对美国国家安全和外交政策构成的非同寻常和特殊的威胁(unusual and extraordinary threat)。

虽然这种措辞在美国制裁法律中是样板文本,但在外交宣传战中,它给了马杜罗政府绝佳的弹药。马杜罗发起了一场征集 1000 万个签名的运动,要求奥巴马撤回命令,声称这是美国即将军事入侵的前奏。这一事件彻底毒化了双边外交氛围,使得任何温和派的沟通努力都不仅在华盛顿被视为软弱,在卡拉卡斯也被视为叛国。

与此同时,2014-2015 年全球油价崩盘。由于查韦斯时代未能建立主权财富基金且过度透支石油收入,委内瑞拉经济在马杜罗任内自由落体。恶性通货膨胀爆发,食品医药短缺引发了西半球历史上最大规模的难民潮。这使得美国将委内瑞拉问题从单纯的民主倒退重新定义为地区安全危机

极限施压:金融封锁与平行政府(2017-2020)

特朗普政府上台后,美国对委战略从遏制急剧转向政权更迭,实施了著名的极限施压Maximum Pressure)战略,试图通过切断经济命脉迫使马杜罗下台。

5.1 2017 年制裁:切断融资渠道

参见经济部分

5.2 2019 年决战:临时政府与石油禁运

2019  1 月,马杜罗开启备受争议的第二任期。美国联合 50 多个国家,承认国民议会议长胡安·瓜伊多(Juan Guaidó)为委内瑞拉临时总统,这标志着外交关系的彻底断裂。

石油禁运2019  28 日,美国宣布对 PDVSA 实施制裁,实际上禁止了委内瑞拉向美国出口石油。考虑到美国曾是委内瑞拉唯一的现金支付大客户(对华出口多为抵债),这是旨在在几周内通过切断现金流搞垮马杜罗政权的核选项

Citgo 争夺战:作为PDVSA 在美国的子公司,Citgo 的控制权被移交给瓜伊多政府。随后引发了一场复杂的法律战,加拿大矿业公司 Crystallex 等债权人试图通过揭开公司面纱Alter Ego)理论扣押Citgo 股份以偿还债务。美国政府多次介入以保护 Citgo 不被债权人瓜分,视其为未来民主过渡的经济引擎。

5.3 2020 年司法战:毒品恐怖主义起诉

2020  3 月,美国司法部采取了史无前例的行动,公布了对尼古拉斯·马杜罗及其核心圈子(包括制宪大会主席迪奥斯达多·卡贝略、国防部长帕德里诺·洛佩斯等)的起诉书。

起诉书指控委内瑞拉高层领导并运作名为太阳卡特尔Cartel of the Suns/Cártel de los Soles)的贩毒组织。该名称源自委内瑞拉将军肩章上的太阳徽章。

美国司法部指控该卡特尔与哥伦比亚革命武装力量(FARC)合谋,利用可卡因作为对抗美国的武器,通过委内瑞拉领空和港口向美国大规模走私毒品。

美国国务院对马杜罗悬赏 1500 万美元。这一举动从根本上改变了博弈性质:对于马杜罗而言,放弃权力不再只是失去政治地位,而是意味着面临在美国联邦监狱的终身监禁。这极大地增加了其死守权力的决心。

僵局与地缘突围:从临时政府失败到选举骗局 (2021-2024)

拜登政府上台后,面对的是极限施压未能促成政权更迭的现实。马杜罗政权虽然经济凋敝,但在军方忠诚和外部盟友(俄、中、伊朗、土耳其)的支持下存活了下来。

6.1 临时政府的瓦解与策略调整

 2022 年,瓜伊多的临时政府在委内瑞拉国内已失去实际影响力,且因无法兑现推翻马杜罗的承诺而民意支持率暴跌。2022 12 月,委内瑞拉反对派内部投票决定解散临时政府,这实际上宣告了 2019 年以来美国主导的双重政府策略的失败。

与此同时,2022 年俄乌战争爆发导致的全球能源危机,促使华盛顿重新审视委内瑞拉的石油潜力。美国采取了更为务实的做法:(1)允许雪佛龙(Chevron)有限度地恢复在委石油开采,主要用于偿还债务,并不直接向马杜罗输送现金。(2囚犯交换2023 12 月,美国做出了重大让步,释放了被指控为马杜罗金主和洗钱关键人物的亚历克斯·萨博(Alex Saab),以换取10 名被囚禁的美国人(包括“Citgo 六人组)和一名在逃的防务承包商(肥伦伦纳德)。

6.2 2024 年大选:巴巴多斯协议的破裂

2023  10 月,在挪威斡旋和美国推动下,马杜罗政府与反对派统一平台签署了《巴巴多斯协议》。作为交换,美国颁发了第 44 号通用许可证,暂时解除部分石油和天然气制裁。协议的核心承诺是允许 2024 年进行自由公正的总统选举。

然而,马杜罗政权很快违背了协议。最高法院维持了对反对派初选获胜者玛丽亚·科里纳·马查多(María Corina Machado)的参选禁令,理由是她支持美国制裁。反对派最终推举前外交官埃德蒙多·冈萨雷斯(Edmundo González Urrutia)参选。

6.3 728日选举与数据之争

2024  7  28 日的选举演变成了赤裸裸的数据对抗。官方结果显示,委内瑞拉国家选举委员会(CNE,由执政党控制)在没有公布分投票站详细计票单(actas)的情况下,宣布马杜罗以 51.95% 的得票率胜选。反对派组织了庞大的监票网络,成功收集并数字化了 83% 以上的计票单。这些公布在网上的数据显示,冈萨雷斯以 67%  30% 的压倒性优势击败了马杜罗。

这一争议甚至引发了拉美左翼盟友的决裂。巴西总统卢拉(Lula da Silva)和哥伦比亚总统佩特罗(Gustavo Petro)均拒绝在未看到详细计票单的情况下承认马杜罗胜选。卢拉甚至对马杜罗关于若输掉选举将发生血以此的言论表示受惊(frightened。美国随后承认冈萨雷斯赢得选举,这使美委关系在 2024 年底再次跌入冰点。

7冲突的深层机制

7.1 经济战的代价

尽管在 2017 年金融制裁实施前,委内瑞拉经济已因油价下跌和政策失误(如汇率管制、国有化)大幅萎缩,但美国2017 年和 2019 年的制裁无疑是封棺之钉,它们将一场管理危机转变为无法缓解的人道主义灾难,导致超过 770 万委内瑞拉人逃离该国。

7.2 军队的异化:为何政变不再发生?

美国多次寄希望于委内瑞拉军方倒戈,但均告失败。这归因于深层的结构性改造:

(1)古巴反情报网:如前所述,古巴 G2 深入军营,使得任何政变密谋在萌芽阶段即被发现。

(2)利益共同体:通过对战略行业(石油、矿业、食品分配)的控制,马杜罗团结了军方高层。

(3)武器体系的俄化:随着全套俄制装备的列装,委军方在后勤维护和培训上深度依赖莫斯科,这在技术层面切断了与西方的兼容性。

7.3 跨国犯罪与安全外溢

2024 年的现状是,委内瑞拉已不仅仅是一个反美国家,更被美国执法部门视为犯罪国家Criminal State)。除了毒品贩运,新出现的威胁是Tren de Aragua(阿拉瓜火车帮)。这个起源于委内瑞拉监狱的黑帮已扩张至整个美洲,从事人口贩运、敲诈勒索,并被指控在美国境内活动。美国财政部将其认定为跨国犯罪组织,这使得美委冲突从地缘政治博弈延伸到了美国本土的社区安全问题。

结语

回顾 1999  2024 年,美委关系的演变是冷战后国际秩序在西半球崩塌的缩影。

对于美国而言,委内瑞拉从一个可靠的能源附庸,演变成了一个与其全球对手(中、俄、伊)深度结盟的战略支点。它不仅在地缘上挑战门罗主义,更通过输出难民、毒品和犯罪网络,直接冲击美国的社会安全。

对于委内瑞拉查韦斯主义政权而言,与美国的冲突已内化为其合法性的核心来源。这种被围困的堡垒心态为其内部镇压、经济军事化和取消民主选举提供了完美的借口。

2024  7 月选举的结局表明,在缺乏内部军事分裂或外部强力干预的情况下,美委之间的安全死敌状态预计将在中长期内持续固化,成为加勒比海地区一道难以愈合的地缘政治伤疤。

第四章 中国对委投资:填补空白与美国的遏制

1 “全天候战略伙伴关系

1.1 双边关系的战略重塑:从石油外交全天候伙伴

截至2024年,中国对委内瑞拉的融资与投资总额已超过620亿美元,这一数字使委内瑞拉毫无争议地成为中国在拉丁美洲最大的债务国和最重要的能源合作伙伴之一。

20239月,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访华期间,两国关系被正式提升为全天候战略伙伴关系。这一外交辞令的升级并非空洞的政治表态,而是标志着双方合作模式的根本性转变。如果说2015年之前的关系主要靠巨额主权贷款(Sovereign Loans)维系,那么2024年以后的新阶段,则更多依赖于生产性参与合同Contratos de Participación Productiva, CPP)和私营资本的隐蔽运作。中国不再单纯充当最后的贷款人,而是通过深度介入委内瑞拉的油田运营、数字基础设施建设及矿产开发,试图将庞大的存量债务转化为具有实际收益的资产权益。

1.2 投资阶段划分

第一阶段:奠基与爆发(1999-2007

这一时期是双方建立互信的探索期。随着查韦斯总统的上台和中国经济的高速增长,能源互补性成为合作基石。双边贸易额从1998年的1.83亿美元迅速攀升,中国石油企业开始尝试性进入委内瑞拉边缘油田。

第二阶段:金融化的黄金时代2008-2015

这是资本注入最密集的时期。以中委联合基金China-Venezuela Joint Fund)和长期大额基金Long-Term Large Volume Fund)为核心的金融架构正式确立。中国国家开发银行(CDB)提供了数百亿美元的信贷,委内瑞拉则承诺以石油偿还。这一时期,中国企业不仅在能源领域大举扩张,还全面进入铁路、住房、电力、家电制造等基础设施领域,形成了贷款换石油、石油换基建的闭环模式 1

第三阶段:危机应对与模式重构(2016-2023

随着2014年国际油价暴跌及委内瑞拉国内经济危机爆发,偿债机制遭遇严峻挑战。中国停止了大规模的新增主权贷款,转而进入债务重组期,给予委内瑞拉宽限期Grace Period),允许其仅支付利息 10。此时的投资策略转为防御性,重点在于保障现有合资企业的最低限度运营,并防止违约。

第四阶段:反封锁与私营化突围(2024-至今)

在委内瑞拉《反封锁法》(Anti-Blockade Law)和2024年新签署的《中委双边投资条约》(BIT)框架下,一种新的投资模式正在形成。以中国协和能源(China Concord Resources Corp, CCRC)为代表的私营或混合所有制企业,取代了传统的大型国有政策性银行,成为投资主力。它们利用更灵活的合同条款,直接接管油田运营权,通过实物石油分成来回收投资。这标志着中委经贸关系从政府间援助商业化资产处置的深刻转型。

金融架构与债务机制深度解析

2.1 核心融资平台:中委联合基金(FCCV

中国对委内瑞拉的投资并非传统的直接投资(FDI),绝大部分是通过复杂的贷款换石油金融工具实现的。其中,中委联合基金(FCCV)是核心。

FCCV成立于2007年,设计初衷是为委内瑞拉的基础设施和社会发展项目提供资金,同时确保中国的能源安全和债权安全。

基金总额设定为60亿美元,其中中国国家开发银行(CDB)出资40亿美元,委内瑞拉国家发展基金(FONDEN)出资20亿美元。

基金额度为循环信贷额度。当委内瑞拉通过向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CNPC)交付石油偿还了部分本息后,该额度可以重新释放。

为了控制风险,双方设立了一个严格的账户托管体系。委内瑞拉国家石油公司(PDVSA)每日向中国联合石油公司(ChinaOil)出口不低于20万桶的石油。中国联合石油公司并不将购油款直接支付给PDVSA,而是存入CDB管理的一个离岸托管账户(Collection Account)。CDB从中直接扣除当期的本金和利息,剩余部分才转给委内瑞拉用于项目支出。

这种设计在油价高企时运转良好,甚至让委内瑞拉产生了借贷无痛的错觉。然而,当油价下跌时,为了偿还固定金额的债务,委内瑞拉必须出口更多的石油,导致其可支配的现金流急剧枯竭,最终引发了债务危机。

2.2 长期大额基金(Long-Term Large Volume Fund

除了FCCV2010年双方还设立了规模更为庞大的长期大额基金,包含100亿美元的美元贷款和700亿元人民币贷款,期限长达10年。

协议规定,PDVSA需要在2010年每日交付不少于20万桶石油,2011年增至25万桶,2012年达到30万桶,直至债务还清。

这笔巨资被广泛用于委内瑞拉的住房建设(如大住房计划)、电力扩容以及向中国采购工业设备。然而,由于缺乏透明的监管,大量资金在执行过程中效率低下,导致许多规划中的项目未能完工。

2.3 债务重组与宽限期的博弈

2016年是中委金融关系的转折点。面对油价崩盘,委内瑞拉实际上已无力按期偿还本金。

据多方信源证实,中国同意给予委内瑞拉两年的宽限期。在此期间,委内瑞拉只需支付贷款利息,暂缓偿还本金。这一安排在随后的几年中虽未公开大规模延期,但实际上通过灵活的提货安排得以延续。

2024-2025年的现状:虽然中国官方从未正式宣布债务减免,但实际操作中已转向维持现状。中国不再通过CDB发放新的主权贷款,而是通过新的双边投资条约(BIT)保护存量资产。

能源领域的深耕与转型

能源是中委关系的压舱石。中国在委内瑞拉的能源投资经历从参股合资(Joint Venture)到直接运营(Operatorship)的重大跨越。

3.1 传统合资企业(Empresas Mixtas)的困境与现状

在查韦斯时代,法律规定所有石油项目必须由PDVSA控股(通常为60%),外资占股不得超过40%。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CNPC)在此框架下参与了多个重要项目。

3.1.1 中委石油公司(Sinovensa

这是中委合作中最成功的旗舰项目,位于奥里诺科重油带(Orinoco Oil Belt)。

2013年,CDB专门为Sinovensa的扩产项目提供了40.15亿美元的专项贷款。

2018年,随着委内瑞拉急需现金,CNPC斥资购入了额外9.9%的股份,使其持股比例达到49%,接近法律允许的上限。

尽管遭受制裁和电力短缺影响,Sinovensa仍是目前委内瑞拉产量最稳定的合资项目之一,日产量维持在7.2万桶以上。其生产的Merey 16原油是中国炼厂特别青睐的原料。

3.1.2 佩特罗苏马诺(Petrozumano)与佩特罗皮亚(Petropiar

Petrozumano:主要位于东部传统产区,虽然产量较小(约3000/日),但一直保持运营状态。

Petropiar:虽然雪佛龙(Chevron)是主要外资伙伴,但中国通过服务合同和稀释剂供应深度介入。该项目的升级厂(Upgrader)是将重油转化为可出口原油的关键设施。

3.2 2024年新模式:生产性参与合同(CPP)与私营化突围

面对美国制裁,委内瑞拉于2020年通过了《反封锁法》,允许在特定条件下绕过PDVSA控股的限制。这一法律创新在2024-2025年催生了中国投资的新高潮。

3.2.1 中国协和能源(China Concord)的案例分析

20245月,一家名为中国协和能源China Concord Resources Corp, CCRC)的私营企业签署了一项历史性的协议,获得马拉开波湖(Lake Maracaibo)区域Lago CincoLagunillas Lago两个油田的20年生产经营权,这标志着中国投资模式的质变。

CCRC计划投资超过10亿美元,目标是到2026年底将产量从当前的1.2万桶/日提升至6万桶/日,并修复约500口废弃油井。

与传统的JV模式不同,CPP模式下,CCRC拥有极高的运营自主权,实际上架空了PDVSA的管理。这种国中之国的飞地模式,有效规避了PDVSA内部的低效与腐败。

20259月,CCRC调配的自升式钻井平台阿鲁拉号Alula)抵达马拉开波湖。这是数年来该地区迎来的首个大型海上作业平台,显示了中国资本动真格的决心。

3.2.2 钻探与服务领域的持续投入

除了直接开采,中国油服企业也在积极填补西方撤离后的真空。

科瑞石油(Kerui Petroleum2024年获得奥里诺科重油带Ayacucho 2区块的开发合同。科瑞作为一家民营油服巨头,比国有企业在应对制裁风险时更加灵活。

安徽二环石油(Anhui Erhuan:获得了Petrokariña区块的生产合同,这显示出中国地方性民营企业也开始试水委内瑞拉能源市场。

3.3 下游基础设施与物流链条

3.3.1 炼厂修复计划

2019年,中国惠生工程(Wison Engineering)与委内瑞拉签署协议,以柴油换服务的模式修复委内瑞拉的炼油设施。虽然这一进程因设备老化严重而进展缓慢,但它对维持委内瑞拉国内最基本的燃料供应至关重要,防止了政权因燃油耗尽而崩溃。

3.3.2 “影子舰队与原油运输

中国投资的另一个隐秘领域是原油物流。为了规避美国对委内瑞拉原油出口的制裁,中国企业参与构建了一个复杂的转运网络。

CNPC曾拥有的大型油轮(VLCC)如“Thousand Sunny”号,在2020年转手给相关联的壳公司,继续悬挂中国旗帜在委内瑞拉与中国之间运送原油。

据行业数据,中国实际上吸收了委内瑞拉原油出口的绝大部分(约85%-90%),其中大量原油在马来西亚等地进行船对船过驳(STS),并以马来西亚沥青混合物的名义报关入境。

础设施建设的雄心与失落

如果说能源投资是里子,那么基础设施建设曾是中委合作最光鲜的面子。然而,这一领域也是烂尾工程最集中的重灾区。

4.1 蒂纳科-阿纳科铁路(Tinaco-Anaco Railway):世纪工程的废墟

该项目被誉为拉美首条高铁,也是中国高铁技术走出去的早期尝试,却最终成为了失败投资的典型案例。

该项目规划全长468公里,连接科赫德斯州(Cojedes)的蒂纳科和安索阿特吉州(Anzoátegui)的阿纳科,设计时速220公里。合同金额高达75亿美元,由中国中铁(CREC)承建。资金直接来源于中委联合基金。

项目于2009年开工,并在沿线建立了枕木厂和焊轨厂。然而,到了2013-2014年,随着委内瑞拉支付能力枯竭,中方在未收到工程款后被迫停工。

目前,该铁路仅剩下丛林中矗立的混凝土桥墩和被废弃洗劫的工厂。除了极少部分路基,没有任何铁轨被铺设。这一项目的失败不仅源于资金链断裂,还涉及电力供应不足、工会冲突以及对当地施工环境的误判。

4.2 大住房计划(Gran Misión Vivienda Venezuela

居者有其屋是查韦斯政府的核心政治承诺,中国企业是这一承诺的主要执行者。

2011-2014年间,中信建设签署了数份总额数十亿美元的合同,承建包括帕尔马索拉Palma Sola)和蒂乌娜城Tiuna City)在内的大型居住区。仅2014年的一项协议就价值16.08亿美元。三一重工提供工程机械,并参与了卡拉沃沃州(Carabobo)建材工业园的建设。

尽管委内瑞拉政府宣称已交付490万套住房,但独立机构指出这一数字存在严重注水。中国企业确实交付了数万套高层住宅,显著改善了部分低收入者的居住条件。然而,随着资金枯竭,许多后期项目陷入停滞,且已建成社区往往面临缺水断电的困境。

科技、监控与数字基础设施

与物理基建的颓势形成鲜明对比,中国在委内瑞拉的数字基础设施投资却异常稳固且深入,成为维系委内瑞拉国家运行的关键支撑。

5.1 中兴通讯(ZTE)与祖国卡体系

中兴通讯在委内瑞拉的业务超越了单纯的通信设备供应,深入到了国家治理和社会控制的核心层面。

祖国卡(Carnet de la Patria2016年,委内瑞拉政府委托中兴通讯开发这一生物识别身份证系统,合同金额约7000万美元。

该系统集成了移动支付、社会福利分发(如CLAP食品盒)和健康记录。中兴不仅提供了硬件,还派遣了工程师团队嵌入委内瑞拉国家电信公司(CANTV)建立数据库架构。

5.2 华为(Huawei)与通信网络现代化

在爱立信、诺基亚等西方厂商因制裁和回款风险撤离后,华为几乎垄断了委内瑞拉的通信基础设施。

4G5G建设:华为是委内瑞拉国有运营商MovilnetCANTV的主要设备供应商。尽管委内瑞拉整体经济落后,但在华为的支持下,卡拉加斯等主要城市维持了相对稳定的4G网络覆盖,并已开始进行5G试点。

马杜罗总统多次在公开场合展示华为手机,将其视为反击美国科技封锁的象征。华为不仅提供基站,还深入参与了骨干光纤网络的维护,确保了委内瑞拉在受到海底电缆制裁威胁时仍能保持与全球互联网的物理连接。

5.3 航天合作:太空资产的布局

委内瑞拉是拉美少数拥有中国制造卫星的国家,这一领域的投资具有极高的战略象征意义。

委内瑞拉一号(Venesat-1/Simon Bolivar2008年由长城工业集团发射,主要用于通信。虽然该卫星在2020年因电池故障失效,但它曾是委内瑞拉十余年来的通信中枢。

VRSS-1Miranda)与VRSS-2Sucre:分别于2012年和2017年发射的遥感卫星。这些卫星为委内瑞拉提供了国土监测、资源勘探甚至边境管控的能力。

2025年底,委内瑞拉宣布加入中国主导的国际月球科研站ILRS)计划,并将在深空探测领域开展合作。这表明尽管存在财政困难,双方在航天高科技领域的政治捆绑依然紧密。

制造业与工矿业的理想与现实

6.1 宇通客车(Yutong):从组装到运维

宇通客车是委内瑞拉公共交通的绝对主力。2015年,宇通在亚拉奎州(Yaracuy)建立了一座年产能3600辆的组装厂。

该工厂原本计划实现全散件组装(CKD),但由于外汇短缺,长期以来主要依赖半散件(SKD)组装,且产量远低于设计产能。

随着委内瑞拉经济的微弱复苏,宇通在2024年报告了新的出口增长。目前的战略重心已从制造新车转向全生命周期管理,即提供零部件和技术支持,修复大量因缺乏维护而停驶的存量公交车。

6.2 海尔(Haier)家电园:进口替代的失败

中国曾在米兰达州投资约9亿美元建设海尔白色家电工业园,旨在帮助委内瑞拉实现家电自给,但工厂从未实现稳定量产。由于电力不稳、原材料短缺和劳资纠纷,项目最终陷入停滞。原本用于建设工厂的贷款额度,最后被转用于直接从中国进口海尔成品电器,以满足委内瑞拉政府的选举分发需求。

6.3 矿业:奥里诺科矿业带(Arco Minero)的迷雾

2016年,委内瑞拉设立奥里诺科矿业带,试图以黄金、钶坦铁矿开发替代石油收入。中工国际(CAMC)和兖矿集团等曾签署勘探协议,但大规模的正规工业化开采并未真正落地。

实际情况是,大量由非正规矿工(甚至在武装团伙控制下)开采的黄金,通过复杂的中间渠道流向国际市场,中国是其主要目的地之一。美国国务院2025年的报告特别指出了这一供应链中的非法资金流动和环境破坏问题。

投资保障与法律框架的革新

为了适应从国家信贷商业投资的转型,中委两国的法律框架在2024年进行了重大升级。

7.1 2024年双边投资条约(BIT

20245月,中委签署了新的《投资保护与促进协定》(BIT),并于2025年生效。

新条约提供了比旧版更广泛的投资者保护,特别是针对征收(Expropriation)的补偿机制和争端解决程序。这被视为中国私营资本(如CCRC)大规模进入委内瑞拉的前提条件。北京方面明确释放信号:没有法律层面的资产安全保障,就不会有新的资金注入。

7.2 《反封锁法》的制度红利

委内瑞拉的《反封锁法》为中国投资提供了保密性灵活性的双重护盾。它允许委内瑞拉行政部门将能源合同列为国家机密,不予公开,从而保护中国投资者免受美国次级制裁的追踪。同时,它授权政府在合资项目中让渡控股权,这直接催生了上文提到的CPP合同模式。

第五章 南方长矛行动与马杜罗被捕事件的影响

1. 核心综述:单极霸权的暴力回潮与多极秩序的严峻挑战

马杜罗被捕事件是最为赤裸的单边主义军事干涉行为。它标志着门罗主义Monroe Doctrine)在21世纪的暴力回归,即所谓的特朗普推论Trump Corollary——美国保留在西半球随时使用武力更迭其认定的非法政权的权利。

此事件对国际法治基础、全球地缘政治格局以及中国在拉美地区的重大利益构成了三重系统性冲击:

(1)法理层面:美国通过国内法长臂管辖权不仅架空了国际法中的国家主权豁免原则,更将司法行动军事化,开创了通过特种作战物理清除大国地缘竞争对手盟友元首的危险先例。

(2)地缘层面:此举意在通过杀鸡儆猴震慑拉美左翼力量(粉红浪潮),切断中国、俄罗斯在西半球的战略支点,并试图重塑美洲作为美国排他性势力范围的地位。

(3)利益层面:中国作为委内瑞拉最大的债权国和关键能源合作伙伴,面临数百亿美元主权债务违约、石油资产被没收以及在建基础设施项目瘫痪的直接风险。

2. 行动复盘与危机现场:从长臂管辖物理斩首

2.1 军事行动的非对称性与突袭特征

根据前方情报及多方媒体证实,美军此次行动具有典型的混合战争特征,即结合了高强度的精确军事打击与特种部队的渗透抓捕。

打击目标选择:美军空袭重点打击了委内瑞拉的指挥控制中枢,包括位于加拉加斯的蒂乌纳堡(Fort Tiuna,国防部所在地)、拉卡洛塔空军基地(La Carlota Air Base)以及拉瓜伊拉(La Guaira)的港口基础设施。选择蒂乌纳堡作为打击重点具有极强的象征意义与实战价值,因为据信马杜罗夫妇当时正位于该军事基地的官邸内。

力量投送:低空飞行的战机与加拉加斯市内的连环爆炸表明,美军可能动用了包括隐形战机、无人机以及第160特种作战航空团(160th SOAR)在内的精锐力量配合三角洲部队Delta Force)实施地面抓捕。

行动性质:特朗普明确表示此次行动是与美国执法部门联合进行,这种将军事入侵包装为协助执法的话术,旨在规避《联合国宪章》关于禁止使用武力的规定,试图将其转化为美国国内刑事诉讼程序的延伸。

行动早有征兆。

20258月,美国向南方司令部辖区部署了包括杰拉德·R·福特号航母打击群在内的庞大海军力量。这不仅是为了威慑,更是为了实施实质性的海上封锁。

20259月起,美军不仅拦截毒品船,还开始对被认定为毒品恐怖主义目标的船只发动空袭。据报道,这一阶段的打击造成了超过115人死亡。特朗普政府在10月通知国会,美国已处于针对贩毒卡特尔的非国际性武装冲突中,从而适用武装冲突法(LOAC),允许使用致命武力。

在逮捕行动前的几周,冲突实际上已经延伸到了委内瑞拉领土之内。据报道,2025年底,中央情报局(CIA)曾使用无人机袭击了委内瑞拉海岸的一个码头设施,摧毁了被指控用于装载毒品的船只。这是美军首次公开(或半公开)打击委内瑞拉主权领土内的目标,实际上是在测试委内瑞拉防空系统的反应时间与俄罗斯S-300系统的效能。

2.2 委内瑞拉权力真空与紧急状态

马杜罗被捕后,委内瑞拉国内立即陷入极度危险的权力真空期。

临时指挥权:根据委内瑞拉宪法,副总统德尔西·罗德里格斯(Delcy Rodríguez)理论上接管总统职权。她已发表声明要求美方提供马杜罗夫妇的生存证明Proof of life),并宣布国家进入紧急状态,动员武装部队抵抗帝国主义侵略

内部忠诚度考验:虽然委内瑞拉军方高层(如国防部长帕德里诺·洛佩斯)长期对马杜罗效忠,但在美军强大的斩首威慑下,军队内部可能出现分裂。美国明确表示将深度介入委内瑞拉未来的政治安排,这实际上是在向委军方实力派发出倒戈换取生存的信号。

2.3 在委中国公民与机构的安全态势

随着美军宣布对委内瑞拉实施海上封锁并设立禁飞区(FAA已发通告),在委中国公民面临严峻的安全威胁。

中国外交部及驻委内瑞拉大使馆已紧急发布提醒,建议中国公民暂勿前往并要求在当地人员密切关注局势,加强安全防范。然而,由于领空关闭和海上封锁,大规模撤侨行动(类似利比亚模式)的实施难度极大,可能需要通过外交渠道与美方交涉开辟人道主义通道。

3. 国际法影响层面:国家豁免权的崩塌与长臂管辖的极致化

美国此次行动是对《联合国宪章》及国际习惯法的颠覆性破坏。这不仅仅是一次军事入侵,更是一次试图改写国际法规则的司法霸权行动。

3.1 国家元首豁免权(Immunity Ratione Personae)的虚无化

中国一贯坚持,现任国家元首在任职期间享有绝对的刑事管辖豁免权,这是保障国际关系稳定和主权平等的基石。尽管中国于2024年实施了《外国国家豁免法》,开始转向限制豁免原则,但这仅限于商业活动,对于国家元首的刑事责任,中国法律学界及官方立场始终坚持豁免原则。

美国司法部(DOJ)通过将马杜罗定义为毒品恐怖主义分子Narco-terrorist)和贩毒集团头目,试图剥夺其作为国家元首的豁免权。其依据是美国国内法(如《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等)的域外适用,以及将政权定性为犯罪集团的政治操作。

中国外交部明确斥责此举为严重违反国际法赤裸裸的霸权行径。在中方看来,如果允许一国仅凭国内起诉书就跨国绑架另一国元首,那么主权平等原则将荡然无存。这开创了一个极度危险的先例:任何与美国有地缘政治冲突的国家领导人,都可能被贴上恐怖分子罪犯的标签而遭到合法化的绑架。

3.2 违反《联合国宪章》与使用武力规则

本次行动在没有任何联合国安理会授权的情况下进行,且委内瑞拉并未对美国本土发动武装攻击,因此不满足《联合国宪章》第51条关于自卫权的行使条件。

侵略罪(Aggression)的构成:根据1974年联合国大会第3314号决议,武装攻击主权国家即构成侵略。中方、俄方及联合国秘书长发言人均指出,此举威胁了拉美及加勒比地区的和平与安全。

政权更迭(Regime Change)的非法性:中国长期主张不干涉内政原则,并在安理会多次反对以保护的责任R2P)为名实施政权更迭。此次美军行动的目标明确指向清除马杜罗,是典型的通过外部武力强行改变一国政体的行为,完全背离了国际关系基本准则。

3.3 “长臂管辖的军事化升级

过去,美国的长臂管辖主要体现为二级制裁、SWIFT系统切断、罚款等经济胁迫手段。而此次行动表明,美国的长臂已经实体化为特种部队的战术行动。

司法武器化:特朗普政府利用美国法院对马杜罗夫妇的起诉书(Indictment)作为军事行动的法律背书,试图将战争行为非政治化,包装成跨国追逃

中国学界的警惕:中国国际法学者敏锐地指出,这种做法混淆了刑事管辖权与军事侵略的界限。如果这一模式被接受,美国可能在未来对任何涉嫌违反美国国内法的外国官员(例如涉及涉港、涉疆问题的中国官员)采取类似的实体抓捕行动。

4. 地缘政治层面:新门罗主义与大国博弈的白热化

马杜罗被捕事件不仅是美委双边关系的剧变,更是中美、美俄在全球特别是西半球地缘博弈的一次总爆发。它标志着美国不再容忍后院存在任何实质性的战略挑战者。

4.1 “特朗普推论与门罗主义的复活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CICIR)的研究指出,特朗普政府的《国家安全战略》实际上提出了门罗主义2.0”特朗普推论,其核心目标是清除域外大国(中国、俄罗斯)在西半球的影响力。

委内瑞拉长期以来是反美阵营在拉美的核心支柱,也是中俄进入拉美的战略桥头堡。通过物理移除马杜罗,美国意在通过震慑效应(Chilling Effect),迫使其他拉美左翼国家(如哥伦比亚、玻利维亚、洪都拉斯)在外交上与中俄保持距离,重新归顺以华盛顿为中心的区域秩序。

此外,拉美近年来经历了新一轮左翼执政周期(如巴西卢拉、哥伦比亚佩特罗)。美国此举意在打断这一进程,通过扶持亲美政权(可能由委内瑞拉反对派领袖如玛丽亚·科里纳·马查多主导)来重塑地区政治版图。

4.2 全球南方的分裂与反弹

美国的激进举动在全球南方引发了剧烈震荡,但也可能促使反霸权力量的进一步整合。

巴西的态度与金砖国家的挑战:尽管巴西总统卢拉此前因选举争议否决了委内瑞拉加入金砖国家(BRICS)的申请,但在美军入侵面前,卢拉不得不强烈谴责美方越过了不可接受的红线,称其是对主权的严重冒犯。这表明,在主权存亡的大是大非面前,拉美大国仍会站在反干涉主义一边。

金砖扩员的变数:委内瑞拉原计划通过加入金砖国家来规避美元霸权和制裁。马杜罗被捕可能暂时挫败这一进程,但也可能刺激其他成员国(中、俄、伊朗)加快建立独立于西方的支付体系和安全机制,以避免类似命运。

地区国家的恐慌:哥伦比亚、墨西哥等国虽与马杜罗关系复杂,但都表达了对美军行动的谴责和对地区稳定的担忧。这种恐慌可能导致拉美国家在短期内加强内部团结,或在长期寻求更多元化的安全保障(靠向中欧)。

4.3 中俄战略协作的深化

面对美国在切香肠战术失效后直接掀桌子的行为,中俄势必加强在拉美乃至全球层面的战略协作。

俄罗斯的反应:俄外交部谴责这是武装侵略,并强调对委内瑞拉人民的支持。考虑到俄罗斯在委内瑞拉也有巨额石油资产和军事合作,莫斯科可能在其他地缘热点(如乌克兰、叙利亚)对美施加反向压力。

中国的角色:中国虽然不寻求在拉美进行军事对抗,但将利用此事件在外交舆论场上占据道德高地,批评美国是世界动乱之源,进一步推动全球安全倡议GSI)在发展中国家的落地。

5. 对中国对委内瑞拉投资层面:资产保全与债务危机的双重风暴

5.1 主权债务违约风险与债权等级之争

中国的主要还款来源是委内瑞拉国家石油公司(PDVSA)的石油发货。随着美军控制油田及港口,并通过封锁切断出口,石油换贷机制将立即瘫痪。

如果美国扶持的亲美政府上台,可能会在IMF和美国财政部的指导下进行债务重组。历史上,亲美政权往往会援引恶债Odious Debt)理论,试图否认前任反美政权欠下的债务,或者在重组顺序上将中国债权劣后于美国债权人(如持有PDVSA 2020债券的美国基金)。中国可能面临大规模坏账核销的风险。

5.2 石油资产与私营企业的灭顶之灾

近年来,为规避制裁,中国对委投资逐渐从国有巨头(中石油CNPC)转向灵活的私营企业或特设载体。这一策略在此次危机中遭受重创。

中国协和资源公司(CCRC20245月根据委内瑞拉《反封锁法》签署了20年期的生产分成合同,计划投资10亿美元开发马拉开波湖的Lago CincoLagunillas Lago油田。

该公司刚刚将名为“Alula”的自升式钻井平台运抵现场,且派驻了约60名技术人员。

该项目原本旨在通过私营壳公司绕过美国制裁,将重油运回中国。美军的直接介入彻底打断了这一供应链路。这些资产面临被没收、战火损毁或因制裁而无法运营的绝境。

5.3 能源供应链的断裂

委内瑞拉是中国重要的重油(Merey原油)供应国,这对中国山东地区的独立炼厂(地炼)尤为重要。由于Merey原油具有高沥青产出率的特性,是生产道路沥青和燃料油的理想原料,长期以来是中国地炼企业不可或缺的口粮

美国总统特朗普已宣布对运载委内瑞拉原油的船只实施全面封锁Total Blockade)。自12月起,制裁已从行政禁令升级为海上武力干预。美方不仅制裁了多艘油轮(如Della, Nord Star等)及相关的中方注册公司,更直接通过军事行动扣押了“Skipper”号(1210日)和 “世纪号(1220日)等超级油轮。此外,针对试图更名并寻求外交避风港的 “贝拉1”号(Marinera),美军的拦截与追击仍在持续,局势已演变为严重的国际军事与法律对峙。

这意味着过去几年维持中委石油贸易的隐秘物流网络(Shadow Fleet)被彻底切断。此前,中国买家通常通过马来西亚海域的船对船过驳(STS),将委内瑞拉原油伪装成沥青混合物Bitumen mix)入境以规避制裁。随着美军直接在海上实施拦截、索降登船及强制扣押资产,这一灰色通道已难以为继。

6. 决策溯源:美国对委政策工具箱的耗尽与军事冒险的必然性

为何美国在此时选择极端的军事手段?回顾过去25年的美委关系史,可以发现这是美国对委政策工具箱彻底耗尽后的必然结果。在特朗普政府及其鹰派顾问看来,常规手段已无法实现目标,唯有暴力破局。

6.1 非军事手段的系统性失效:从孤立到制裁的全面溃败

过去二十余年,美国尝试了所有非战争手段来更迭委内瑞拉政权,但均告失败:

外交孤立(失败):美国试图构建利马集团等反委同盟,并在外交上承认反对派政府。然而,马杜罗政权得到了中国、俄罗斯、伊朗等国的坚定支持。委内瑞拉甚至申请加入金砖国家(BRICS),并在被巴西否决前得到了中俄的背书 。外部输血管道的存在,使得外交围堵无法窒息马杜罗政权。

经济制裁(由效转衰):尽管美国实施了严厉的石油禁运和金融制裁,重创了委内瑞拉经济,但未能动摇掌握黑金链条的核心权力圈子。委内瑞拉通过建立庞大的影子船队Shadow Fleet)和使用加密货币,成功规避了制裁,继续向亚洲市场出口石油。制裁的边际效用递减,反而促使委内瑞拉经济更加去美元化

支持反对派(受挫):从瓜伊多(Juan Guaidó)到埃德蒙多·冈萨雷斯(Edmundo González),美国扶持的代理人始终缺乏枪杆子的支持。委内瑞拉军队高层因深陷利益共同体而对马杜罗保持忠诚,反对派无法在内部完成变革。

谈判利诱(破产):《巴巴多斯协议》(Barbados Agreement)原本旨在通过放松制裁换取公正选举。然而,20247月的大选争议证明,马杜罗绝不会通过选票交出权力。

6.2 2024年转折点与合法性危机

当前的局面是,一个被美国司法部通缉的毒枭,通过窃取选举继续控制着西半球最大的已探明石油储量,并与美国的地缘战略对手(俄、伊、中)深度融合。

1毒品恐怖主义定性:20203月,美国司法部以毒品恐怖主义Narco-terrorism)罪名起诉马杜罗,指控其与哥伦比亚革命武装力量(FARC)勾结向美国贩毒。这为美军行动提供了国内法上的执法借口,将原本的政治问题转化为刑事问题。

2)地缘融合的威胁:在华盛顿看来,马杜罗政权已成为反美势力在西半球的航空母舰。伊朗的导弹技术、俄罗斯的军事顾问、中国的监控设施和资本,都在委内瑞拉落地生根。

6.3 鹰派视角的逻辑闭环

在特朗普政府及其核心幕僚(如国务卿卢比奥 Marco Rubio、国家安全顾问沃尔兹 Michael Waltz)看来,2024年选举的闹剧证明了政治解决途径已死。

面对一个无法被选票赶走、无法被制裁饿死、且正迅速武装化的对手,采取更激进的外科手术式斩首式军事/执法行动,成为了逻辑上的闭环和道义上的借口。

决策者相信,通过移除马杜罗及其核心圈子,可以像当年巴拿马那样迅速导致政权瓦解,从而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后院的毒瘤。

7. 深度战略反思:经济压舱石法理护栏的失效

本次事件对中国最具震撼性的启示在于:在绝对的军事霸权决心面前,过去被视为稳定双边关系的经济压舱石Economic Ballast)和维护国家安全的法理护栏Legal Guardrails)均显现出惊人的脆弱性。

7.1 国际法理防线的全面崩塌:从长臂管辖武装绑架

长期以来,中国主张通过《联合国宪章》和国际法来约束霸权行为,相信主权平等是国际关系的底线。

然而,南方长矛行动表明,美国已经将国内法(反毒品法)凌驾于国际法(主权豁免)之上。通过给马杜罗贴上毒品恐怖分子的标签,美国在西方舆论场构建了一套执法逻辑,从而绕过了联合国安理会的授权程序。这对中国意味着,单纯依靠国际法理辩护已不足以阻止美国的行动,因为美国可以随时通过国内立法重新定义合法性

其次,过去的长臂管辖是金融制裁,现在的长臂管辖是特种部队。这意味着只要被美国列入黑名单,无论是一国元首还是企业高管,其人身安全都将失去传统国际法的庇护。

7.2 “经济压舱石的失灵:为何巨额投资未能形成战略威慑?

传统观点认为,中国在拉美深厚的经济利益(如数百亿美元的贷款、基础设施建设、石油合资企业)会让美国在行动前投鼠忌器,或者促使当地政府有足够的资源对抗外部干涉。

但事实证明,利益捆绑无法转化为安全保障。中国是委内瑞拉最大的债权国 ,但这并未阻止美国的导弹。相反,委内瑞拉对中国的巨额债务反而成为了美国眼中的战略死穴”——通过切断委政权,美国可以直接让中国的数百亿资产面临归零风险,以此作为削弱中国国力的手段。   

在和平时期,石油资产是财富;在冲突时期,它们变成了人质。特朗普明确表示将深度介入委内瑞拉石油工业 ,这表明美国不仅不忌惮中国的经济存在,反而意图通过军事手段直接掠夺这些经过中国资金修缮的优质资产。   

事件也凸显出商业存在的脆弱性。中国企业(如中铁、中石油、协和资源)在当地缺乏独立的安保能力。当东道国政府(马杜罗政权)的暴力机器被美军瘫痪后,中国庞大的商业存在就像待宰的羔羊,没有任何自卫能力,只能依赖外交抗议,这在军事冲突中显得苍白无力。

7.3 对中国海外利益保护的警钟:软实力的极限

这一事件敲响了最为刺耳的警钟:在霸权国决心使用武力时,传统的经济捆绑和国际法理无法提供充分的安全保障。

经热政冷模式已经终结。中国过去在拉美推行只搞经济、不搞地缘政治对抗的策略已走到尽头。如果不能将经济影响力转化为政治甚至安全领域的实质性防御能力(如建立更紧密的区域安全机制、情报共享或非传统的安保合作),那么经济果实最终可能被拥有武力优势的一方轻易收割。

必须重构底线思维。中国必须重新评估在一带一路高风险沿线国家的资产安全逻辑。如果东道国政权无法抵御美国的斩首行动,那么中国的所有投资都建立在沙滩之上。未来,中国可能需要探索构建独立于西方体系之外的资产保全机制,甚至需要在海外利益集中区具备更强的撤侨、护航及危机干预能力,而不仅仅是扮演出资人的角色。

结论

南方长矛行动不仅是委内瑞拉的悲剧,也是现有国际秩序崩塌的缩影。对于中国而言,这一事件敲响了最为刺耳的警钟:在霸权国决心使用武力时,传统的经济捆绑和国际法理无法提供充分的安全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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